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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圍牆塗鴉第一人 法國「廢青」槍口下創作「想改變那空白與憂傷」

在柏林的東邊畫廊(East Side Gallery),有幾幅畫作特別引人注目——顏色鮮艷的大頭公仔,配上厚嘴唇,圍上粗線,為本來陰沉的圍牆添上幽默感。這些畫作出自法國藝術家Thierry Noir之手,他是第一位在柏林圍牆上畫畫的藝術家。Thierry Noir在1982年來到柏林居住,住所離圍牆很近,「我可以感受到那種生活的空白感,這令我難以忍受。我要做一些事改變,就開始在圍牆畫畫。」

來自法國里昂的Thierry,在法國畢業後打過五六份兼職,當影印員和包裝員,又做過保險公司,但每次都在幾個月後就被解僱。「初時我覺得挺好笑的,但經歷了數次後,我想這可能是我的問題。」「廢青」在家鄉找不到出路,於是便萌生起出國的念頭。23歲那年,他決定去西柏林展開新生活。

那時的西柏林像是一個交會點,歐洲找不到出路的人都會來到這裏,當地亦聚集了一群新浪潮音樂的小型樂隊。「Oh, we can be heroes, just for one day」他哼起David Bowie的歌曲Heroes,David Bowie自1976年起在西柏林定居,其間創作了很多音樂,是Thierry的一部份童年回憶,「Heroes這首歌就像是西柏林的象徵,對我來就有特別的意義。」

當時歐美的年輕人還在聽Iggy Pop和Lou Reed, Lou Reed在1973年寫了一首名為Berlin的歌,歌詞描述柏林是個很好的城市,像天堂。就是這樣,Thierry買了一張單程票,坐了21小時火車,在早上6時抵達西柏林,那是1982年1月。「我後來才知道Lou Reed是在紐約看書寫成這歌的,他從沒有在柏林居住過。他竟然寫了一首歌改寫了十年後我的人生?」Thierry抱頭笑着說。

西柏林的生活完全顛覆了Thierry的想像,當時的酒吧、餐廳通宵開放,讓佔領西柏林的盟軍士兵日夜玩樂;很多年輕人佔屋居住,吸毒、酗酒,生活糜爛。但同時,西柏林有很大的自由度,孕育了很多非主流、想改變世界的年輕人。

「我發現我起初遇到的都是藝術家,所以有人問我,你是藝術家嗎?我就說當然是,I am multi-talented。」也許他骨子裏就有藝術細胞,在柏林的氛圍下盡情發揮,「這種自由是在法國沒有的,在柏林卻可以將潛力發揮到120%。」

圍牆內只有憂鬱生活

Thierry與50個年輕人同住,那間屋曾是一間荒廢醫院,後來被年輕人佔據,改成青年中心。屋子與圍牆的距離很近,在洗手間就可以看到圍牆的另一面。

「我從沒有看過東柏林的士兵開槍,也沒看過有人被捕,不是這樣戲劇性的場面。Just pure melancholic life。」回想起當時的生活,他不禁皺眉,重複了好幾遍──「憂鬱的生活」。他舉起手裝成望遠鏡,形容士兵從瞭望塔上這樣看着他的住所,「他們沒有任何情緒,就只是執行職務,每天過這樣的生活一點也不好過。」

「所以我不是來柏林畫圍牆,畫牆是因為這樣的生活,是追求自由驅使我這樣做。」1984年4月,他與另一位法國藝術家Christophe Bouchet,一同在建築工地收集用剩的顏料,開始在圍牆上畫畫。

圍牆上第一幅畫,是兩隻粉紅色的小狗,這是一幅他在里昂畫過的畫,那時老闆說他在畫諷刺畫,「因為一幅畫就把我炒了。」他眨眨眼睛,笑說,「像是個小報復,我再次在圍牆上畫這幅畫。」

就像所有塗鴉青年一樣,畫牆總是戰戰競競。圍牆5米範圍亦屬於東柏林,有機會被東柏林的士兵開槍射擊。「西柏林的警察不允許踏足那5米範圍,但他們會拿着小的擴音器,叫我們退後!退後!提醒我們已經在東柏林範圍。」Thierry說,當時夠年輕,有任何動靜都可以快手丟下所有東西,跑回5米後的西柏林。「我從不緊張,而且我熟悉那個社區每個危險的角落。」他有點自豪,但也不是毫無防範,「當然也不可以戴着耳機聽歌。」

被質疑法國間諜 邊畫邊辯論

在他開始繪畫前,圍牆上只有零星的標語和小型塗鴉。德國藝術家也從不在圍牆上繪畫,因為這被視為社會的禁忌和恥辱,也是法律不許可的。「圍牆將家庭分隔,畫圍牆就像在墓碑上繪畫一樣。作為一個外國人,我並不知道這件事。」

因此,當見到這個「外國勢力」在牆上大筆揮舞,鄰居們都很震撼,紛紛發出尖銳的質詢。「人們問我:誰付錢給你?人人都覺得我是法國派來的間諜,要把圍牆變得漂亮。我解釋,即使我在圍牆上畫上100公里的圖畫,圍牆也不會變得漂亮,因為它是一個死氣沉沉的機器。」

起初‍Thierry的作品有其他風格,但畫風太複雜,太多人問他問題,不可能邊畫邊講。到後期,他發展出簡單的風格,就是現在的「大頭」公仔。「越畫得多,就有越多意念,我希望畫簡單的風格,畫的同時解釋我為何要畫牆。」簡單鮮明的線條,只用兩至三種顏色,「沒有特別意思 ,就是我的風格。」

用畫筆抗爭 象徵自由與希望

從1984年到1989年,‍Thierry與其他藝術家一同畫了長5公里的畫。「就是這樣每天畫,人們跑步、鍛煉身體,我就在畫畫。」

Thierry的作品亦吸引了德國導演Wim Wenders的注意,那時他來到柏林,找當地不同的人物作資料搜集,在1987年拍成電影《柏林蒼穹下》(Wings of Desire)。電影中有一幕看到Thierry圍牆上的作品,還有他本人在零下13度,站在樓梯上畫畫。

Thierry認為,在作品登上大銀幕後,人們開始改變對圍牆畫畫的印象,也了解到畫作背後,希望追求自由、推倒圍牆的意義。他的行動感染了不少藝術家,畫作遍地開花,成為了抗爭與希望的象徵。「當圍牆倒下時,那些Big Head成為歐洲人眼中,新自由的象徵。」

圍牆倒下以後,Thierry與一群藝術家繼續在圍牆遺址上畫畫,希望政府不會全數拆毀,可以保留部份圍牆,作為歷史的見證。「這像是很矛盾,對嗎?35年前我在牆上畫畫試圖摧毀它,現在我畫畫將它保留,作為新自由的標誌。」

Thierry與我們來到Leipziger Platz,其中一段東西柏林的交界,一塊圍牆就屹立於此,上面繪了他的招牌大頭,塗上鮮艷的橙色和藍色,與周遭的綠色不期然地搭配。「這塊圍牆就在它原本的位置,唯一可以保留圍牆的方法是在上面繪畫。」他認為新一代不在乎柏林圍牆,認為自己在圍牆倒下當年甚至還沒出生,「我和他們說,如果你忘記過去,它有可能會重演,甚至更慘烈,不要遺忘歷史很重要。」

後記:

從當年寂寂無聞的窮小子,漸漸變成為人熟悉的藝術家,Thierry說,自己一點也不想出名,原來又關David Bowie事。「我記得在1984年,我在一間叫做Dschungel的disco遇到David Bowie,他去洗手間旁邊都有兩個高大的保鑣,我對自己說,我不想像他這樣。」說罷,他露出調皮的微笑,彷彿回到當年26歲的小伙子。

Travel Memo

機票:乘國泰航空往德國法蘭克福,來回連稅及附加費約為$7,694,往柏林需轉乘火車或內陸機
簽證:持特區護照及BNO均免簽證
匯率:1歐元兌8.65港元
鳴謝:visitBerlin、國泰航空

記者:洪慧冰
攝影:鄧欣、部份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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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法國里昂的Thierry,是第一位在柏林圍牆上畫畫的藝術家,他身後的大頭公仔,就是他的獨特的畫風。
Thierry住在柏林一間青年中心,距離圍牆非常近,這是從洗手間拍的圍牆與「無人地帶」。
1984年4月,Thierry與數個藝術家從建築工地收集廢棄顏料,架起樓梯,一同繪畫圍牆。
這是Thierry在圍牆畫的第一幅畫,兩隻粉紅色的小狗,這是一幅他在里昂畫過的畫,那時老闆說他在畫諷刺畫,「因此把我炒了。」
為了可以一邊畫,一邊與途人討論畫圍牆的意義,他發展出這種簡單鮮明的風格。
在圍牆倒下後,Thierry仍繼續在遺址上繪畫,希望政府可以保留部份畫作,視之為追求自由與希望的象徵。
圍牆倒下後,Thierry與一班藝術家被邀請到東面的圍牆繪畫,那裏原是了無生氣,現在成了重要而富歷史意義的戶外藝術館——東邊畫廊。
今年是柏林圍牆倒下30周年,Thierry與英國藝術家STIK合作,在倫敦帝國博物館外展出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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