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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炎外遊抵俾人歧視? 哲學佬:話你「香港腳」你會唔會hurt?

香港人愛旅行,不用多說。不過有多愛?在肺炎蔓延時仍然去旅行是否恰當?當我腦袋仍然交戰時,打開Facebook,在各國封關、港人滯留的新聞下面,留言幾乎一面倒責罵港人「抵死」、「去得旅行預咗啦」。幾個星期前,有航空公司用$88優惠賣機票,港人熱議應否預購年中機票;誰料,病情急轉直下,大家就風向一轉。究竟風險評估錯誤去旅行,滯留海外是否「抵死」?我想不通,決定將問題帶上「好青年荼毒室」討論。

記:蚊,《果籽》旅遊版記者。最大煩惱是肺炎不能出差工作(你懂的)
軒:好青年荼毒室成員。原本在日本東京賞櫻花,現在留港消費,甚是不憤。趁肺炎,買入一張7月機票,再戰東京
鹽:好青年荼毒室成員。自稱勝利者。長期於最後一刻才買機票旅遊。不過是次肺炎飾演保守派人士,不飛不走

記:是否因旅行而患了肺炎不值得醫?他們都是抵死?

軒:所以你覺得我是抵死的?我原本這個時候在日本賞櫻花。我認為作為一個政府,有責任盡量去救國民,就算他抵死也好。難道一個運動有風險,你就不做嗎?正如極限運動一樣。

鹽:他的講法有兩個重點:一是你的決定是否太risk taking,你責罵他是一回事,但是政府有沒有責任去救是另一回事;第二是,當別國都很嚴謹要求你不要出門,或者不能三人以上聚集,而你旅行時忽略這些風險,令自己的旅行風險提高,這樣是有點不對的。

記:不過,全香港都覺得這班仍然去旅行的人是罪人。因為他們中招,會連累家人、醫護人員、全香港的人。罪人的定義又是甚麼呢?

鹽:罪人的定義是他要做一些實際的行為。第一,他是不是有意圖做壞事?如果是罪人,或者他會做更「高級」的犯罪行為。如果他在旅行的時候,有戴口罩、有洗手,在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中招的話),我們可以怪責他的程度,一定低過不做足措施的人。他們有值得批評的地方,但不至於是罪人,因為他們take risk的行為值得批評。個人層面不是罪人,不過在社會層面上,要看有多大程度的連累。我們不會說亂拋垃圾是罪人,如果一群人不戴口罩,不停播毒,當然是很嚴重。不過,是否每個個體都會惹來這些問題呢?我相信又未至於。我聽過在內地,有人中招了,卻在酒宴中和別人猜拳,一個傳300個人,這樣就可能是罪人。(笑)

當兩個人都有錯時 有多錯取決道德運氣

軒:我反而認為這樣是關乎一種「運氣」。哲學上我們叫Moral Luck(道德運氣)。當兩個人做相同的事,但一個人因為好運,沒有任何發生;另一個人卻運氣差,出事了,但追本溯源,兩個人一開始未必知道結果是怎樣的,這個是由運氣所影響的結果。所以我們是不能怪責他們。

鹽:不過道德運氣的例子通常是講過馬路的。例如當兩個人過馬路,像我一樣經常衝紅燈(笑),但運氣使然,一個人安全到達;另一個人卻引致司機扭盤,撞死了旁邊兩個人,運氣使然你錯得更嚴重。在道德運氣的討論中,其實兩個人都是錯,但是有多錯取決於運氣。我猜阿軒的想法是,有時(結果出事了)不取決於他,要看運氣。不過,套用「道德運氣」去講,肺炎蔓延時去旅行是有錯的,如果沒有中招的話,不太錯;如果中招的話,就好錯了。所以阿軒你情願看櫻花,也要做一個「有點錯」的人。

軒:我都承認。

留學生做得寄宿生 離棄同學等於貪生怕死

記:我想再延伸,有些人同樣批評留學生不應該回港,說他們離棄同學是貪生怕死,更加有意見認為他們沒有學到寄宿學校中團結、刻苦的精神。

鹽:首先我會問,這種講法是否只有英國特有呢?香港也有很多寄宿學校,或者大學宿舍都有這個講法,大家都會透過住宿去訓練成長。批評者會否都認為香港寄宿學校學生都不應該回家呢?這可以變成一個教育哲學問題,究竟寄宿學校是教甚麼?是否值得你跟隨去做?例如寄宿學校教你打欖球,是希望訓練團結精神、如何不懼艱辛、共同克服障礙。欖球是一項運動,他只是模擬決一死戰的情況,不是真的決一死戰。教育是模擬一個場景,讓你遇到困難時勇武面對,但是如果面對真正matter of life and death,是不是必然要冒生命危險繼續去做呢?我對此有疑惑。

軒:你說要克服困難,其中一個方法就是回來。為甚麼一定到留守當地去克服呢?

鹽:英國有一種講法Keep Calm and Carry On,是在二戰時候提出的。我想大家是用這個精神評論是否繼續留在英國,不要亂了陣腳,思考最理性的對策。

記:不過,他們離開是否離棄同學呢?是否「大難臨頭各自飛」?

軒:離開未必代表離棄那個地方,可能是為了那個地方好才離開的,可以減低英國的醫療負荷。正所謂「我的離開也是愛」,分手常常說的(笑)。

鹽:通常以「大難臨頭各自飛」去批評別人,前設是你留下來能夠幫忙。例如在二戰德國侵略時,你留下參軍,雖然一人力量很小,但眾志成城。可是,留學生現在留在那裏,能幫到甚麼?或者是令傳染鏈多一個連接點吧(笑),所以離開未必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鹽:留學生回港有沒有問題?是否值得批評?如果從「貪生怕死」、「違背寄宿學校精神」來說,是不值得批評的。不過,倒轉來看,如果學生們很勇敢留下來,他們是值得稱讚的。哲學上有這樣的講法:有些事你可以做,但不做的話我們會稱讚你。例如留學生有權利回來香港,但因為越多人流動,越大風險感染,或會增加香港的醫療負擔。最終留學生決定留在英國,找個較偏遠的地方隔離,這樣是值得嘉許的。

老人就嚟死 梗係救後生仔啦

記:意大利不夠呼吸機,所以當地政府決定要先救年輕人,再救長者。這樣的策略,你們有甚麼看法呢?

軒:生物倫理學一直都有討論這個問題,叫代際正義(Intergenerational justice)。當我只有一定數量的資源,不夠分予所有人,究竟資源要如何分配?意大利政府用的方法,是資源不足時先救年輕人。大家都覺得是合理的,主要原因是救完年輕人後,他可能有多50多年壽命,而老人家可能只有數年。

鹽:醫療上緩急安排也是一個道德哲學問題。醫院有指引指出,一般緊急情況,未必會救瀕死的人,反而救次一級(緊急)的人。當中考慮的原因未必關乎年紀,在於患者的存活率、最大化得救的人。阿軒的説法是,生命的預期壽命不同,所以某程度上值得救的價值不同;我的説法是,可能大家值得救的價值一樣,純粹從安排醫療資源上,怎樣可以救最多人。要講清楚的是,其實這是個道德兩難,只是兩害相衡取其輕。

中國病毒未必是歧視 或會引發更多歧視

記:對不起,還有一個問題。

鹽:想不到真的如此多問題,以為30分鐘就會講完。(笑)

記:(笑)因為這段期間,圍繞肺炎有不少討論。想請問兩位,特朗普將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易名成為Chinese Virus(中國病毒)是否歧視呢?

鹽: 我感受很深,最近很多人叫我「香港廢鹽」,因為我名字是「阿鹽」(笑)。

軒:這個說得好。他引申出究竟準確表述,是否一項歧視。不過,我想在哲學的討論中,我們先要談談「歧視」的定義。

歧視是全世界通用的概念,但也是全世界最容易混淆的概念。我認為,在哲學上,歧視是「基於沒有關係因素而給予的差別待遇」。例如有僱主認為女性天生的工作能力較男性低,他有這個看法;然而,在招聘的時候,他堅持公正處理,用各種評分方式去評價男女應徵者的能力。在這個情況下,即使他有小看女性的傾向,或稱為「有色眼鏡」,但他的行為沒有歧視。

鹽:所以按你的說法,「武漢肺炎」或者「中國病毒」不算是歧視,因為它只是命名,但沒有引致差別待遇。不過我想蚊或者很多人的想法是,即使命名本身不是歧視,但命名之後會否引致歧視呢?

鹽:很多人都說,病毒真的由武漢來。不過我提出的觀點是,有些東西,是事實,但不代表不會產生更多歧視。我以前在外國生活過,在Facebook參與很多香港人的群組。最近看到他們說,多了很多具體的個案。例如有人會直接叫他們Corona Virus、或者不讓你入超市購物,甚至更嚴重會用武力相待。

軒:這些情況在香港不會發生的。

鹽:對!連登有很多討論,我不是說他們是錯的,但要留意,我們探討「命名」有很多考慮因素,要看contextual(語境)和風土人情。在香港,即使易名也好未必會引起歧視,但在海外的文化語境下,情況就未必相同了。

記:不過,網民常說「日本腦炎」、「非洲豬瘟」、「香港腳」都是這樣叫,為甚麼沒有歧視呢?

鹽:我想補充一個因素,病症是否當下發生,當下社會是否恐慌,也有影響的。試想想,如果現在「香港腳」爆發,你拿特區護照或BNO旅遊,別人看到你就嗤之以鼻,叫你做HongKong Foot;或者在外國不讓你買鞋、走入鞋舖試鞋被人趕走,這個情況下,我們會否接受香港腳的命名沒有引來歧視的說法呢?

鹽:所以,很多時候說日本腦炎或者德國麻疹,它們已經既定了成為病稱,與人種及地區無關,但要用它們的例子放入今日去討論,就未必恰當。

後記:
一個問題不止一個答案,這是哲學精神。批評容易,冷氣軍師人人做。從哲學角度看旅遊難題,究竟愛旅遊如命的人,是否「咁抵死」?套用哲學家常用的一句:有些問題可能永遠沒有答案的。

記者:袁志敏
攝影:伍永健、周旭文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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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叔(左起)、軒、記者三人都因肺炎不能外遊出差。談到外遊人是否「抵死」,軒說「願意做抵死」的一個,都想外遊日本。
新加坡留學生Jonathan Mok早前發佈自拍照,指在英國倫敦街頭被稱為病毒,慘遭一群年輕人襲擊。
意大利醫療資源不足,被指國內醫院開始採用先救年輕人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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