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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構「N號房事件」背後仇女文化 衍生極端仇男平台討論「如何殺掉男人」

韓國的性暴力「N號房事件」震驚亞洲,當中女性受害者因受脅迫,被迫拍攝不雅影片,供付費的聊天室成員觀看。雖然事件引發全城憤怒,主謀亦極速落網及起訴,但當地各大網上討論區竟連日湧現不少男性網民提出「付費收看何罪之有?」等辯解,更要求將女受害者定罪。3月23日,韓國又出現了新連署,希望N號房的檢察官調查小組必須加入八成女性成員,避免司法單位調查出現偏頗。

在一個文明又領導亞洲潮流的國家,何以竟會有男人認為付費收看性虐影片竟然沒有錯,還會反過來要求女性受害人被定罪的奇特觀點呢?這大概跟當地封建的男女觀念息息相關。據世界經濟論壇(WEF)去年底公佈的《二〇一九年全球性別差距報告》數據顯示,韓國性別平等的排名,於一百五十三個國家中排第一百零六位,反映男女不平等的情況一直存在,沿此深究下去,還會發現當地甚至有着淵源深遠的「厭女」及「仇女」文化。

就此情況,記者邀得韓國女生娜拉分享親身經驗。現年二十七歲的娜拉成長於韓國,現職的辦公室中不時有職場不公的情況,「公司或上司覺得我是女人,不能像男人般能幹,也有一天總會結婚,所以不能負責公司重要的企劃,也未必能參與重要的會議,認定男人更適合升職。父權制度強烈。」根據二〇一七年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同工不同酬的報告指出,韓國女性的薪金比男性低35.3%,屬亞洲第一。「每當我提到男女工資差距或晉升機會不公平,他們都反問:『你是女權主義者嗎?』」

韓國女性一旦與「女權」扯上關係,可能會變成一種罪。譬如女團成員Apink孫娜恩曾因上傳印有「GIRLS CAN DO ANYTHING」手機殼的照片,即被韓國網友指摘是女權主義者,最後迫使她把照片刪除。另外,去年於韓國上映,改編自同名暢銷小說、談當地雙職女性在事業與家庭的兩難,以及職場性騷擾等處境的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也被標籤為女權電影,素有觀眾緣的女主角鄭有美,更被抵制及咒罵不會再有參演其他電影的機會,就連其他表態支持的女星們也同遭辱罵,唯獨當男星支持,就沒有類似對待。「男人做相同的事很易獲大眾原諒,他們可在社交平台上不禮貌、吸煙、吸毒或醉駕,但換轉女團成員的話,卻難以得到大眾諒解。」

網絡到現實 「仇女」無處不在
韓國有調查指出,受訪的韓國男性中反對女權的年齡層,二十至二十九歲的近 76%,三十至三十九歲的則有60%,可見「厭女」與「仇女」現象越見年輕化。二〇一六年首爾江南地鐵站發生的一宗「仇女殺人案」,兇手於男女共用的洗手間隨機殺害女性,原因就是出於厭女。隨後幾年的「鄭俊英偷拍事件」、「具荷拉前男友暴力案」及最近的「N號房事件」,均印證當地人針對女性的事,非冰山一角。

韓國ilbe論壇就被稱為「仇女」網站,充斥無數歧視及謾罵韓國女性的內容,而且會員數量眾多。及後,雖有名為「Megalia」的女權網站出現,意圖提倡女權及男女平等,可是發展下去,卻也漸漸充斥恥笑男性及報復男性主義的圖文,甚至採用譏諷男性生殖器官大小的手勢,作網站圖案,變成「仇男」平台。二〇一六年,更分拆出一個更極端的網站「womad」,開宗明義主張「女性優越主義,厭惡男性社區」,充滿仇恨地大談如何殺掉男生及墮男胎等方法。如今她們攻擊的對象,甚至不限於韓國男性,還集體攻擊女明星。

研究韓國流行文化及政治的中大全球研究助理講師鍾樂偉說:「韓國社會對性別的態度繃緊,男女之間的關係亦很緊張,兩者常就兩性議題彼此對峙,如戰爭局面。 」敵對的關係並非一朝一夕。鍾樂偉續說:「主因是韓國人承襲了封建,以男性為主導的價值觀,比中國人更鮮明。」原來韓國有「戶主制」法律,規定一個家庭必須以父親為中心。「這是韓國上百年的社會規矩,以前或是潛規則,後來成了法律。『戶主制』最麻煩的是,以男性作核心的制度,女士從不能染指家產繼承等。」

極權遺禍 深化男女仇恨
「過去三十至四十年間,韓國由軍人主導,是極權及獨裁社會。軍人講求紀律性和威權,女性很難獲分權力。男人還把這種管理模式滲透到不同社會崗位 ,變相剝削韓國女性更多自由。及至八十年代,韓國大學生運動熱熾,很多當地女生得以參與其中,不期然慢慢放下本身的女性的性別自覺,甚或自覺跟男性一樣。譬如她們開始放下女性對韓國男性長輩的尊稱『哥哥』,多了改稱這些男性做『兄』。」鍾樂偉解說。

昔日的歷史與社會傳統,構成了男女社會地位與關係的不平等,後來當人們追求平權時,卻又衍生出仇恨。韓國因體恤男士服兵役,容許軍人完成兵役後報考公務員,分數可加5%。但這安排遭女性抗議,覺得男女不公,最後更要求政府廢除這個加分優待制度。鍾樂偉指出,「由於服兵役是個準則,女士們始終沒付上與男士們同等代價的東西,故此他們會認為女性不應該得到性別上的優待,只因男士付出更多,這成了主要的理據。」

此外,女性平權組織的出現也加深了男性的不滿。鍾樂偉分析,「過往十多二十年,韓國女性爭取性別平權的聲音越來越大,關鍵在於政府有幫助,例如當地行政機關之一的女性家族部,是一個重要的平台讓女士發聲。以往真的沒有為女生做任何事的部門,當有一個打正旗號協助女性平權的政府部門,並由女性當部長為女性爭取權益,男女之間的關係一定會改變。」女性家族部主張男人兵役年期從兩年改成五年、提倡政府部門的工作性別配額,深受男性非議。「這部門本意是站在女性角度出發,倡導如給『仇女』傾向人士綁上手帶腳帶等新法,但它也有其問題,像名為『女性』家族部,綁死了女性跟家族的關係,也招人批評部門的傾向保守。」

爭取男女平權卻又深化雙方的對立及反感,「仇男」及「仇女」的戰爭,恐怕只會衍生更多的社會事件,受害者終將會是每一個南韓人。

記者:陳靜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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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號房事件引起全城憤怒,主謀雖已落網,但事件顯示出韓國的社會問題。
南韓女生娜拉在職場上受不公平對待,更被稱為「女權主義者」。
南韓女團成員Apink孫娜恩因一張照片被聲討是「女權主義者」。網上圖片
暢銷小說改編電影《82年生金智英》被標籤為女權電影,飽受非議。
鍾樂偉表示南韓男女之間的對立,已陷戰爭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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