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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加索遊記|走進「納卡共和國」 不被承認的國度 亞美尼亞阿塞拜疆戰火再起

達迪萬克修道院很值得參觀,深具歷史文化價值。
達迪萬克修道院很值得參觀,深具歷史文化價值。

高加索,是我憧憬多年之地。近年終於有幸到訪,隨即發現自己對她的了解少得可憐。我之前只知道「高加索三國」的名稱和簡史,卻不知原來這飽受列強爭霸之苦的地區,原來有多個不被承認的「不存在的國度」。納戈爾諾卡拉巴赫(Nagorno Karabakh,簡稱「納卡」),就是其中之一。

納卡是這地區的名稱,混合了俄語、波斯語和突厥語,有「高地的黑色庭園」之意,也恰恰映照出這地的歷史和命運。阿爾察赫共和國(Republic of Artsakh)是其獨立後的正式名稱。

由於納卡不被國際承認,加上跟阿塞拜疆劍拔弩張的關係,只可以從亞美尼亞入境。我雖已在網上大致了解過程,但駕車通過過境關卡時,還是不免帶點緊張、期待和興奮。與不少領土或政治爭議地區一樣,納卡不會在護照上蓋印,獨特的簽證反倒可以成為我的紀念品。

基督教淵源長久 遊深山古修道院

納卡的「國土」幅員不大,海拔平均高於千米,高地景色吸引,也有深具歷史文化價值的景點。最值得參觀的,要數達迪萬克修道院(Dadivank Monastery)和甘扎薩爾修道院(Gandzasar Monastery)。亞美尼亞於公元300年建立世界上首個基督教國家,歷史源遠流長,其國內的主要旅遊點是為數不少的深山古修道院。納卡作為亞美尼亞歷史的一部份,也同出一轍。

達迪萬克修道院相傳由聖達迪(St. Dadi)於1世紀所創立,最早9世紀已見於文字記載。我駕車從蜿蜒山路前往,遠眺這座山谷之間的修道院。修道院跟山林環境相融,部份建築的頂部生有雜草,在白雪的映襯下,更顯簡樸秀氣。我在修道院內輕撫牆身、細看壁畫,細味這上千年的歷史痕迹。

甘扎薩爾修道院則位於Vank村附近的山頂之上,最早見於10世紀,是該地區最重要的宗教場所。「甘扎薩爾」在亞語中有「寶藏之山」之意,據說是指建在這含有貴金屬的礦藏的山上。我雖無法證實,但從山上的修道院遠眺四方群山,於我已是一大寶藏。

古修道院的存在,道出納卡與古亞美尼亞的連繫。早於5世紀時,納卡地區已是亞美尼亞人捍衛基督宗教、抵抗波斯宗教同化的根據地。到後來信奉伊斯蘭教的土耳其人大舉遷入高加索,漸漸形成亞美尼亞(連同納卡)夾在現土耳其和阿塞拜疆之間。兩者之間的民族和宗教矛盾隨年月累積,包括種族清洗式、上百萬人受害的「亞美尼亞大屠殺」。

廢棄清真寺 滿佈戰火痕迹

基督宗教在歷史上一直與納卡人同行,至今千年修道院已隱居深山守護,「年輕」的教堂仍然積極參與。我駕車來到蘇沙(Shusha),迷霧裏得見坎坷的聖救主基督主教座堂(Ghazanchetsots Cathedral)。這座位於市中心的白色大教堂,於1887年建成,設計參照亞美尼亞的埃奇米阿津主教堂(Etchmiadzin Cathedral),是本地重要的宗教中心。然而,蘇聯時期曾被用作糧倉、車庫。1988至1994年納卡戰爭期間,一度被阿塞拜疆人控制和破壞,直到戰爭結束並於1998年修復後,才回復舊用。

納卡境內現時的人口基本上全是亞美尼亞人,境內遍佈教堂。然而,這不能抹去兩族人曾經混居的歷史。曾被喻為「高加索巴黎」的蘇沙,如今已是滿目瘡痍,戰火痕迹遍佈每個角落。我從路旁停下,廢墟之中,隱約看見宣禮塔的塔尖。在廢棄的清真寺前,是一部焚毀的車輛。我戰戰競競,撥開叢生的雜草,卻似乎無法撥開全部的真相。清真寺內外明顯已遭破壞,但內部結構仍然安全。我走進空無一人的清真寺內,想起曾經有人在這裏聚集、祈禱,跟不遠處的教堂和平共處過。碎落的瓦礫卻提醒我,也許之後也有人在這裏哭泣、哀號、淌血,最後長眠或逃離這個曾經的家園⋯⋯我無法再待下去,只能轉身離開。

蘇聯「分而治之」 埋下種族衝突禍根

亞美尼亞人是歷盡苦難的民族,屢受多個民族的威脅與摧殘。納卡地區在歷史上一直多為亞美尼亞人聚居,也有跟阿塞拜疆人混居的時期,多種族共存本來就是正常不過的事。今天的悲劇,跟蘇聯時期採取「分而治之」政策有直接關係。當權者將亞美尼亞人為主的納卡劃入阿塞拜疆國境,以兩族矛盾消耗對蘇維埃政權的反對力量。阿塞拜疆視納卡為其國土,並壓制境內亞族語言文化、降低其人口比例等,但亞族人始終希望重歸亞美尼亞懷抱。他們於1988年以公投方式表明心跡,卻引發長達6年的納卡戰爭,雙方各有列強背後角力,死傷無數。1994年雙方協議停火,為免招來亞美尼亞吞併的口實,納卡以宣佈獨立成國作為折衷。

我來到首都斯捷潘納克特(Stepanakert),在「我們是我們的山脈紀念碑」(We Are Our Mountains Monument)前駐足良久。 這個被稱為「祖父祖母」的地標,是一對佩戴傳統飾物的頭像,暗喻其身體藏於地底,象徵這裏的人與屬於他們的土地密不可分。 我在這裏遇上一個從美國回鄉的亞族家庭,作為難民離國的他們,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與歸屬。亞美尼亞人的悲歌堪比猶太民族,公義必須伸張,但我也沒有忘記那座空洞的清真寺,當權者的自私令無數平民生靈塗炭,不必要的苦難與民族宗教無關。2020年納卡烽煙再起,戰火之下也許有勝方,但從沒有贏家。

撰文、攝影:亞大

編輯:洪慧冰、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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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迪萬克修修道院內細緻的木雕。
甘扎薩爾修道院是該地區最重要的宗教場所。
甘扎薩爾修道院外的墓地。
聖救主基督主教座堂。
兩座宣禮塔尚算完好。
人去樓空的清真寺內。
守護着納卡的祖父祖母。
「納卡共和國」的首都斯捷潘納克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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