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盤Life is Fruity 為生活調味

黎巴嫩籍神人隱居南丫島種森林 修建千呎農舍自住 開快餐店推廣Raw Food

武漢肺炎來襲,香港人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有人避免外出用餐,化身廚神煮盡珍饈百味;有人追求健康,閒時野外郊遊,卻在鄉郊留下大量垃圾。居港近30年的黎巴嫩港人Bobsy Gaia心痛說:「我們經歷過沙士,現在又面對武漢肺炎,理應吸取了經驗。很難想像到了2020年,竟然仍有人以垃圾回饋大自然。」

武肺當前,Bobsy生活始終如一。他視南丫島為家,在農場親手改建「Gaia House」,貼近自然地生活;他不戴口罩,相信長年茹素、健康的飲食習慣有助身體對抗疾病;閒時他又愛步入屋後森林,沿路執垃圾、救治慘遭破壞的樹木。別人花錢種出大廈,他卻以20年種出森林,並自稱「森林的管理員」,認定這5萬棵樹全是自己的家人,也是他為未來及後代栽種的禮物。

風趣幽默是Bobsy予人的第一印象。訪談當天,大家相約於南丫島碼頭會合,甫下船,離遠已見他一身波希米亞裝扮,棕色長髮隨性盤在腦後,下身圍着披肩赤足而行,碰面後,他還送上路邊採摘的野花作見面禮,逗樂眾人。

Bobsy相信每個人都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回想關注環保議題的起因,他說源於奇妙之年1989,世界發生諸多變化,冷戰結束、柏林圍牆倒下、尚在獄中的南非民主鬥士曼德拉出獄有望,伴隨世界各地的LGBT運動,還有反對焚燒亞馬遜森林的示威浪潮等,令他醒覺,「當我們有『改變』的念頭,就真的可以改變世界。」

從戰地走來 輾轉落戶南丫
Bobsy來自內戰連綿的黎巴嫩,早年曾於曼谷經營時裝生意,後破產收場,忽爾想起曾幾次到香港公幹,那井然有條的秩序、電車緩緩前行的姿態,無不令他着迷。1992年,他決定來港重新出發。他迷上的卻是香港在城市發展和鄉郊環境之間的平衡,「我們不能忘記香港有四成以上的土地均是受保護的郊野公園。你可以貼近自然而居,又可以過着富饒和有意義的生活。」

說到他與南丫島的緣份,Bobsy認為是命中注定。以前曾有不少人跟Bobsy說「你一定是從南丫島來的!」於是,他決定要入島一遊。不來猶自可,到訪後,看到島上許多嬉皮打扮的男女,或醉心音樂,或赤足散步,不期然對這裏心生嚮往。更玄妙的是,當晚觀光過後,回到本身於市區租住的房子休息,翌日竟突然被房東無緣無故趕走。這一契機,促使他順理成章地轉去南丫島租住旅館暫居,後來又採用打工換宿的形式,輾轉寄住島民家中。

Bobsy從碼頭帶着我們朝人群的反方向走,一路向北。走了十多分鐘的上坡路,人蹤漸見零落,樹影卻越發茂密,幾經山迴路轉,我們終於到了一道兩扇竹製大門前,這就是他在南丫島住了26年的家「Gaia House」。

遠在60年前,這裏是一個農場。Bobsy憶述,當初來打工換宿時,第一眼已愛上這地方。「這裏本是我某位音樂家朋友的家園。1994年,她要移民加拿大,於是問我:『我要離開這裏,你想接管我的家嗎?』」Bobsy說起往事,嘴角仍會揚起,難掩喜悅與興奮:「那時我自然而然地回應:『好的,我會接管這間屋。』」

悠揚樂聲自屋內飄散,檀香氣味縈繞在幾棟單層建築之間,繞過曾經養滿牲畜的農舍,繞過依附主屋而生的大榕樹,在偌大的花園流連。從花園往外看,農地種滿各式各樣的果樹:龍眼樹、木瓜樹、香蕉樹、山竹樹……還有一片竹林。Bobsy回想:「這片竹林是在15、16年前,從一根竹筍長出來的。」他拍了拍自家製的竹欄杆,「這個欄杆也是用這些竹製成的。」農田之外有海,有天;房子外有泉水流淌,可以飲用,正是取之自然,用之自然。

Bobsy笑說這間農舍以前可雜亂了,四處長滿雜草。走到平日用來做瑜伽的涼亭,他說這兒本來頹垣敗瓦,全靠他細心地以一磚一木地重新搭建,可惜颱風山竹來襲後,把它再次吹倒,使他不得不花費心力再重建;另外,他又為農場的建築物建屋頂、鋪地板、造竹籬笆,在屋後小山坡掛吊床,架成閱讀小睡的地方,談未來,他還想粉飾牆壁,Bobsy更打趣說:「或許當你們下次再來,就會見到一個截然不同的Gaia House了!」

心痛天災人禍 破壞自然美
Bobsy每次進門時都愛敲響鐘聲,有如一個虔誠的儀式,問其原因,只因鈴聲動聽。持續修建家園和維護森林,是他這一輩子的任務。他是時裝設計師,信奉任何美麗的事物,也致力實踐環保生活,全為使世界變得更美好。

某年某月,當他在區內尋覓冥想場地時,因驚覺南丫島北面一片荒蕪,就決定以名下環保組織Able Charity的名義召集義工,並於1997年4月22日地球日一同植樹。「那次我們在周末種了2,000棵樹,很辛苦。但種完之後,我覺得明年要再來,在同一地方再次植樹,那麼在若干年後,我們就會看到一個森林了。」

一個閃念,加上二十年的堅持,這片森林逐漸繁衍生息,Bobsy估計現時已有5萬棵樹在林內落地生根。森林離Bobsy的家不過幾步之遙,沿路他用鉗子清理有「植物殺手」之稱薇金菊,它可在數月之內殺死一棵香蕉樹,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沿途用鉗將其清理、殺滅;他還救助被折斷的樹木,切斷它們枯死的枝幹,祈求大自然治癒它們。

Bobsy也有無力時,例如遇上重陽清明必有的山火,或山竹此類超強颱風的挑戰,他不禁揪住胸口,猶有餘悸,「那次颱風給森林造成極大破壞。之後幾天我都不敢走過來……真的很心痛。」最叫他痛心疾首的,必數路上源源不絕的垃圾。他隨手拾起一個膠樽嘆道:「看到有人如此對待大自然,真的很憤慨。這裏本來不該有垃圾,但人們懼怕武漢肺炎紛紛湧上山頭,卻不知道這行為反而給環境帶來更大破壞。」

經營零廢餐廳 逆市不炒人
對於香港、對於這個世界,他有太多的想望。他直言不知後世將如何看待這片森林, 惟有希望政府善待土地,將之從綠化地帶轉為受保護地區,讓發展商止步;他又希望有更多人投身健康飲食的行列,即是改為吃素,減少肉類消耗引發的污染,也令身體更健康。

為此,他1997年於南丫島創辦了香港第一所有機素食餐廳Bookworm Cafe,更是香港早期推廣生機素食(raw food)的先行者,即以不加熱、不加工的形式製作素食,以保留食材營養。他更把這飲食理念灌注於9年前開始經營的健康快餐店「MANA!」,現於香港已有三所分店。店內不設冷氣,所用木材地毯均是二手,所有的包裝,如咖啡杯、果汁杯、外賣盒均由植物製造,能與食物殘渣一起自然分解為泥土,使「MANA!」成為零廢餐廳。

好奇問Bobsy,以一座森林、幾間餐廳撼動世界,會否過於理想化?這個從10到19歲也身處內戰環境、試過被人綁架、無數次被槍指着頭顱、目擊不少朋友離世的男子說:「即使當年被死亡和破壞包圍,但我仍能發掘到人性美好一面:大家如何互相幫助 、互相看顧,年輕的看顧老人,年老的顧孩子。」

故此Bobsy頗看得開,「我愛我的童年,我愛我的過去,但我現在過得更為快樂。」就算改變香港和世界如同天荒夜譚;就算從2019到2020,甚或以後的生活仍然艱難,他也堅持不解僱「MANA!」任何一個員工,亦始終堅信環保是地球的唯一出路。他說:「下一波瘟疫終會來襲,只視乎多久之後。我們需要提高環保意識和增強教育,令香港變成一個更美好的地方。」

記者:譚舒雅
攝影:陳港怡、洪輝進、林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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