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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澳棚屋|棚屋不可轉賣剩357戶 廁所開洞直落大海 記者跟師傅學起屋

一間間小屋用看上去很脆弱的木柱支撐着,日照水光,折射得棚屋光影漣漣。大澳棚屋築水而建,形成一道獨特的風景,至今已超過二百年歷史。

當時漁民

開始放棄浮家泛宅式生活,利用舊船艙在岸邊築建簡單居所。早期,他們會用麻石柱支撐舊漁船,並鋪上葵葉和松皮。但麻石柱看似堅硬,實則不堪撞擊,後來得知坤甸木可入水而百年不朽,就轉用了坤甸木為主力支撐,後來大澳漁業逐漸式微,不少蜑家漁民為求三餐,上岸工作,

棚屋

便成為了他們主要的居所。

馮新榮(榮叔)在大澳住了80多年,在

漁船式微

前做過超過40年漁民,後來為了更安穩的生活,一方面讓老人家休息,另一方面也讓子女可以得到更好的教育,就上了岸,在棚屋一直住到現在。依水而居,最擔心的就是颱風季節,即便大澳環山能稍作保護減少風浪的衝擊,但水浸入屋,卻是很難避免:「一颳颱風,知道幾多號風球就不會睡。 」2018年強烈

颱風山竹

引致大澳嚴重水浸,當時榮叔的棚屋浸到及腰,也浸壞了不少電器。但對榮叔而言,人可以逃生,棚屋不能。所以颱風季節他們情願留在屋內,靠經驗判斷水位,對他而言反而更安心。經過幾代改善,棚屋區現在有電,有水。為避免水浸時危險,棚屋內的電器大多都會架高,而插座亦安於屋頂位置。

現在的大澳,有大澳涌行人橋接駁大澳和大嶼山,也有陸路接駁。其實最初的棚屋直接建在水上,需要靠艇仔接駁,出入市區也以搭船為主:「以前小朋友要上學,早上就划他過去對面自己行去學校,到晚上自己回來,就會在對面大叫『喂 叫艇仔來接我!』」

住在水上,出入還要靠划艇,有時肚餓,怎麼辦?當年當然沒有現在外賣平台,不過就有水上小賣部,一艘船載着不同食物,沿河道叫賣:「糖水、燒鵝瀨粉、糖果餅都有。」那是黃文光(四哥),最開心的回憶之一。

趣事當然不只水上外賣,住在棚屋連去廁所,也是一個挑戰,必須小心翼翼。早期棚屋的廁所不講究,直接在屋內開個洞,你就可以一邊感受徐徐涼風,一邊如廁。不過有時風大了,排泄物被風吹上來,會沾到身上:「我小時候跌過下去,因為洞太大了,成身都是大小二便,當時我媽特地划船到對面海,買一塊香皂給我抹。」雖然現在有了馬桶,但排泄物連同紙巾仍然直接排入海,產生衞生問題。大澳文化生態綜合資源中心不時會舉辦義工團,幫手清理堆積在棚底的垃圾,包括遊客棄置的水樽、餐具等。這種垃圾長時間堆在棚底,會儲存污水,產生臭味。即便如此,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居民爭取興建大渠多年,仍未有落實。

經歷2000年和2013年大火,分別燒毁過百間和數十間棚屋,大澳現存約357戶棚屋住戶,但根據YWCA大澳文化生態綜合資源中心估計,約四分一人並不是長居大澳。大澳面臨人口老年化,年輕一代大多在市區工作。多數人離開棚屋後,棚屋沒有再承接居住權就會丟空,只會任由棚屋逐漸凋零。即便可惜,但仍無法改變現況。

兩次大火後,政府在區內街道加設滅火工具箱,讓消防員在火災發生時可以輕裝進入大澳救火。但大火燒毁的不只是歷史,還有

棚屋師傅

和居民的心血。興建或者修理一間棚屋,沒有圖則,沒有學藝,更是一門開不了飯的手藝。大澳的棚屋師傅,都會笑言自己不算「師傅」,只是跟下跟下就學識。冼佬仔自少跟爸爸四處維修棚屋,成年後卻是外出打工:「我話這行業糊口不好,只會餓死自己。」

棚屋的支撐設計都經歷過四代轉變,由圓石柱到長型麻石柱,再用上坤甸木,到現在用水泥保護坤甸木柱,但政府對起棚屋的物料要求始終如一,限制牆身只可以用木材或鐵皮興建。而棚屋沿用

寮屋政策

,只可自住,不可租、不可借和不可轉賣,棚屋住戶亦只可招待親戚借住。如果棚屋出現問題,影響環境,更需要自費修繕,或會被政府收為官地。但根據寮屋政策,棚屋土地屬於官地,居居並不擁有土地,所以即便自費修繕棚屋,當政府要求收回土地,他們亦沒有任何拒絕權。

在幾位受訪者眼中,棚屋是一個時代,是一個歷史見證:「又少了一間棚屋是真的好可惜,我都希望大澳保留多點,下一代很可能看不了。」

記者:林泳君

編輯:鄒仲安

馮新榮(榮叔)的子女都搬出了市區,只有在假日時會回去探望。
以前棚與棚之間沒有橋,只能划船出入。
划艇在大澳所剩無幾,大部份船都轉用電動摩打。
坤甸木是棚屋的支柱,棚屋的靈魂,現時坊間難覓。
最早期的棚屋只是用舊船艙改建而成,呈圓筒型,空間較為狹小。
黃文光(榮叔)在大澳長大,成年後外出打工遊歷,最後選擇回到大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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