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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一監控? 移民港媽星洲建連儂牆險犯法「為下一代安穩值得放棄部份自由」

根據「無國界記者組織」報告,在全球 180 個國家中,香港近年新聞自由大幅倒退,由 2002年時排名第18位,跌至2019年的第73位。不過新加坡則一直在下游位置,2019年排 151名,在東南亞多國中,甚至比俄羅斯和緬甸的排名還要低。反修例運動中,記者第四權角色在大眾眼中,再度被關注。言論自由、新聞自由是港人所關注而珍惜的核心價值,倘若移民新加坡,我們要抱怎樣的心理準備?

2006年的獨立媒體網站《網絡公民》(The Online Citizen)是新加坡少數的獨立傳媒。因為新加坡的主流媒體大部份由政府、或與政府有關連的公司控制,如新加坡最大報業集團、新加坡報業控股(Singapore Press Holdings)目前擁有11份報紙、16家雜誌社,幾乎壟斷當地報章出版與發行,包括英文《海峽時報》、華文《聯合早報》;另一控制電子廣播市場的Media Corp的股東,是新加坡主權投資基金淡馬錫控股。所以,在新加坡做「平權、反對派」議題的獨立媒體就更見困難。

《網絡公民》現時有9位記者,分別兼任中文和英文網站的記者和編輯。平日網站靠投稿、博客、記者三線收稿。不過,網站總編輯許淵臣格外小心寫手身份。「放真名,政府會通過某些管道去警告你、嚇怕你,這樣你就不會寫了。」他指出,之前網站曾有三名來自高等教育界的博客,辭鋒銳利,批評政府施政,最後被大學高層警告,停止再為《網絡公民》供稿。不只寫手,捐款者亦要格外小心,「市民大多要捐錢給我們機構,他們會用現金,他們會怕被政府起底,看他們有沒有少交稅。」因此,他說不少讀者都不敢捐款,「每個月我們平均有70萬人次瀏覽,但每月捐款人數少過10位。」

許淵臣認為,政府從資金源流打壓經營本已困難的獨立媒體。不過,打壓異見聲音有不同方式,以法之名就是新加坡政府常用之法。

2018年11月20日早上,幾名警察帶同搜查令,到許淵臣家中拍門,要求他在6小時內立刻把一篇涉及刑事毀謗、指控政府貪腐的評論文章下架,並立刻把電腦、手機等器材沒收,帶回警察局問話,「在新加坡,貪污、裙帶政治、用人唯親都是『敏感字』」,敢用的話,就有可能會惹上誹謗的官司。」

人權監察指出,新加坡過度廣泛的法律,如《公共秩序法》、《煽動法》、《廣播法》藐視法庭罪、各項刑法條文嚴重限制言論與記者的工作。2019年10月,新加坡政府通過了「防止網路假訊息與網路操縱法」(俗稱《假新聞法》)並在11月首次引用法例,要求反對黨更正一則Facebook帖文,繼而要求Facebook發出更正通知,否則違者會負上刑責。在新加坡執業的港人律師鍾庭輝認為,條例是進一步收緊言論。

「條例主要是想針對非傳統的媒體,與誹謗罪有差別。例如一些不存在的事件,對政府作出批評時,就有機會犯上刑責。」他舉例,在立法會選舉朱凱迪提出的「官商鄉黑」,在新加坡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它的真實性」,就有機會犯上刑責。「在激烈選舉氣氛中,反對黨容易有這種言論,在新加坡會有很嚴重的後果,而媒體透過『消息人士』爆料,亦要特別小心。」

「政府想要嚇怕民眾,就算你最後沒有被起訴,但警察的調查過程已經足夠讓一般人自我滅聲,」曾於2016年11月邀請前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作視像演講,因而被起訴的社工范國瀚說。2019年他因為聲援許淵臣的官司,在國家法院門前手持標語拍照,其後被控「參與非法集會」,他現時因破壞公物、藐視法庭等五宗官司纏身。

訪問當日他帶我們到新加坡唯一可供民眾進行合法的抗議示威的芳林公園(Hong Lim Park)的「演說者角落」(Speakers' Corner)。「這裏是一個笑話,空間小、四周是閉路電視,外國人不能參與示威,我們連一個人都被認為是示威,是犯法的。」

芳林公園於1885年建造、佔地0.94公頃,即只佔3.5個維園足球場大,聲稱可以容納3,000人,不過在新加坡別具政治象徵。

1959年新加坡自治邦舉行首屆立法議會選舉,人民行動黨時任黨秘書長李光耀在此發表演說,令其黨聲勢大振,鋪下李光耀時代的序幕。不過,李光耀上場後,新加坡言論管制快速收緊,反對黨勢力轉趨沒落。1963年,新加坡獨立前政府發動「冷藏行動」(Operation Cold Store),多位學運、社運人士被捕。其後,新加坡社會氛圍壓抑,至2000年,政府才在芳林公園開闢「演說者角落」,讓民眾事先登記後示威。不過,多年來申請次數不多,2009年為129份申請;2014年有136份申請;2017年的同志Pink Dot活動,更禁止外國人參加。(根據警方數字,香港2018年公眾集會和遊行數字為11,880;過往10年最低數字為2009年4,222宗)。

「第一次來的時候,感覺是很矛盾的。一方面覺得自己empowering(充權),去彰顯新加坡的言論自由,但同時覺得很壓抑,只有這麼小的空間去發聲。」他說,當新加坡連一人舉標語都被視「犯法」,他更不想認命,將言論空間劃上空間。「只有一直用力推這條紅線,空間才會變大,我想讓新加坡人知道,整個新加坡都應該是speaker corner。」

李光耀於1984年在新加坡慶祝國慶講話說:「任何社會要成功推行民主,人民教育和經濟都要達到高水平發展。」2018年,新加坡GDP全球排名36,全球競爭力報告排名第1,但對民眾來說,不熱衷政治,講少錯少是他們在新加坡生活的想法,亦是移民去新加坡港人的典型思維。

自2016年起,新加坡內政部(Ministry of Home Affiars)發出了聲明,指根據《公共秩序修正法令》,在新加坡的外國人不可干預新加坡國內的政治,或以新加坡用作推動他們政治議程的平台。

Hera嫁來新加坡5年,育有一子一女,自言不熱衷政治,間中拍YouTube,但盡量遠離政治議題。不過,早前因為香港反送中修例風波,她想在新加坡辦連儂牆活動,有網友私訊她為免觸犯當地法律,建議她取消活動。問到當時構思活動的想法,她猶豫了良久,像是找不到「合適」字詞表達,「我只是想貼張紙、貼幅畫,但是幾番思量後,想起後果,無理由『攬炒』累街坊。」

她坦承訪問之前將問題大綱問過律師意見「有咩講得、有咩唔講得」,「如果你看到某些人講錯某些題目,令到公眾不開心,你沒有必要踩這樣的底線。因為始終不及香港自由。」她口中所提及的是Facebook專頁《華記正能量》版主楊官華在10月被指在新加坡餐廳組織非法公眾集會,發表對反送中的個人看法,遭當地警方扣起護照調查,被遣返回港。新加坡警方表示日後若未事先經移民局批准,楊官華不得再進入新加坡。

「我選擇了一個安全和穩定的生活,我覺得值得放棄『沒有完全的自由』。」她形容在新加坡說話像「擦邊球」,要在發表個人言論和遵守法規上「自己拿捏」。「既然都嫁了過來,我就選擇尊重這裏的文化和法律。(會否覺得不開心?)如果你有看過世界,你就知道你所身處環境的空間限度有多大,例如北韓的人,他們也會覺得自己很開心。」

新加坡被視為香港移民理想國,許淵臣笑笑跟我們說:「香港人要是想跑到這裏,你要重新審視價值觀。」他說,為了推倒新加坡言論的紅線,如同所有的反對黨一樣,他有入獄的心理準備,「我不是為了社會上少數的反對黨,我是為了我們的下一代。只要他們有改變,我們才會有希望。」

記者:袁志敏
攝影:林亦
鳴謝:Jetstar Airways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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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公民的辦公室就在許淵臣的家中,主要原因是沒有資金租用辦公室。
許淵臣現在幾宗官司纏身,拿起到警署調查的口供紙狀甚輕鬆,「相信做反對派都有這種心理準備。」
范國瀚帶我們到新加坡唯一合法示威的芳林公園,看到十步一個閉路電視,他覺得很荒謬。
芳林公園1885年建造、佔地0.94公頃,即只佔3.5個維園足球場大,聲稱可以容納3,000人。
2019年10月,新加坡政府通過了《假新聞法》並在11月首次引用。在新加坡執業的港人律師鍾庭輝認為,條例是進一步收緊言論。
芳林公園的集會申請每年只約100多宗,比起香港過往10年最低的遊行集會數字2009年4,222宗,少近40倍。
Hera嫁來新加坡5年,育有一子一女,自言不熱衷政治,間中拍YouTube,但盡量遠離政治議題。
她認為在新加坡發表個人言論要「自己拿捏力度」,為了安穩生活覺得是值得的。
2019年范國瀚因聲援許淵臣官司,在國家法院門前手持標語拍照,其後被控「參與非法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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